
赤足辭塵上翠微,紅蓮一列入山扉。
石棱沁冷侵雙趾,木韻沉幽透衲衣。
莫問層巔空與色,但觀跬步是耶非。
徑入白雲深處去,心燈不滅伴清輝。
孩子,且住。莫回頭。腳下的木階濕滑,石塊稜角猶寒,你赤足踏過,便是將這紅塵的羈絆,一一踩在身後了。
你們這一列,紅得這般刺眼,紅得這般決絕。那是心頭血,是香火燼,是這幽暗山林間唯一跳動的火脈。你們向上走,一步,又一步,木樁在足底發出沉悶的迴響,那是時間的節奏,是修行者的鼓點。不要問前方還有多遠,不要問雲端之上,是佛光普照,還是空空如也。
王摩詰曾說:「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這話,我如今說與你們聽。這山林的霧,正濃得化不開,像一張巨大的、冰涼的網,籠罩著你們的頭皮,籠罩著你們單薄的紅袈裟。山頂在哪裡?無人知曉。或許那裡只有更深的寂寞,更厚的雲層。但孩子,這正是修行的真義啊。你們不是去征服山巔,而是去面對那一團迷濛,去擁抱那一份未知的孤獨。
縱使山頂雲霧迷瀰,縱使四野無人,只有鳥啼與風過林梢的交響,但你們並不孤單。因為那佛光,不在遙遠的天際,不在金碧輝煌的殿宇,而在你們每一步踏實的足印裡,在你們不畏迷途的赤子之心裡。只要這一列紅衣還在向前,只要這誦經般的腳步聲還未停歇,那光便在,那暖便在。
去吧。把這千岩萬壑的寂寥,當作是你們的蒲團;把這漫天漫地的白雲,當作是你們的袈裟。莫問前程,莫問歸期。
只管走。走進那白雲的深處,走進那無盡的時光裡。只要你們還在走,這世間的風雨,便永遠淋不濕你們心中的那盞長明燈。
24.08.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