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三十一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9年12月5日
導言:從破離蘊我到迎戰即蘊我
宗大師高度評價中觀「人無我」、「法無我」之教義,即是龍樹和月稱菩薩主張「唯由名言增上,依蘊假立我名,安立此補特伽羅為無我義。」和以前所提出「諸法法無我義」同為「諸佛最深密意」,而其他大乘各宗論師皆「未能闡發之契經密意」;並再三叮嚀後學:「諸有智者,當善學習」。
月稱菩薩先破斥外道數論主張具自性的離蘊我,與及否定這離蘊我就是世人薩迦耶見所緣境。月稱菩薩質疑說:「離開五蘊身有我的話,這個我又怎樣經驗感受輪回呢?又怎樣去認知呢?」「是故離蘊無異我,離蘊無我可取故。」又說:「如石女兒不生故,彼所計我皆非有,此亦非是我執依,不許世俗中有此。」石女兒和離蘊神我在世俗中根本不可見,就算世俗的眾生也不會執著離蘊我作為自我哩!月稱菩薩接著破斥內宗正量派提出具自性的即蘊我;「若謂五蘊即是我,由蘊多故我應多。」如果五蘊即我,由於蘊多故,一個人便應該有多個我。此外,月稱菩薩強調如果五蘊即我,則會導致違犯斷滅邊見,更甚者是出現張三造業,卻由李四來承擔等失壞業果;「般涅槃時我定斷,般涅槃前諸剎那,生滅無作故無果,他所造業餘受果。」
同一相續的辯解:慈氏與近密不可混同
正量派開始為補救失壞業果的指責而辯稱:「雖然前造業者和後受報者是兩個實有他體;可是下一剎那的自性我會緊接前一剎那的自性我,兩者同為一相續所涵括;根本不存在張三作業,李四受報的問題。」月稱菩薩知道正量和唯識都犯上了同一個問題,所以重申「實一相續無過者,前已觀察說其失。」一個叫做慈氏和一個叫近密的人,二人各有自己的生命現象,它們是兩種不同的東西,因此不能涵括在同一心相續內。同理,把不同性質(例如不同理念的人)的東西涵括在同一相續內,更加不合理;「如依慈氏、近密法,由是他故非一續;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由此可見,正量派主張五蘊即我是斷滅邊見,亦因而導致失壞業果,救破無效;再者,五蘊即我或心即我不能以邏輯成立;「故蘊與心皆非我!」
月稱菩薩續提醒同屬佛門的正量派說:「佛在世時,祂不會回答十四無記諸如此類等提問;假如祂認同你們五蘊即我的話,即是回答十四無記這類『非智、非正覺、非正向涅槃』的提問;例如世間凡人的我即是五蘊,而五蘊有生滅;所以當有人向世尊提問:『世間有常、或謂世間無常、世間有常無常、世間非有常非無常』時,世尊便要回答:『世間有常!』般涅槃後五蘊身灰飛煙滅;若世尊遇上同類提問時,亦不得不回答:『世間有邊!』、『如來死後非有!』顯見你們執持『五蘊即我』實在與聖教教義相違!」「世有邊等無記故」!
被指責得冷汗直流的正量派不能作聲。月稱菩薩毫不放鬆,再指出五蘊即我會導致:當體證無我時,以色蘊為代表的存在現象亦會停止活動;這時修行解脫便淪為一個虛無主義的烏托邦;換言之,他們體證無我是甚麼都看不到,而月稱菩薩強調的是修行人體證無我時,應現見諸法真實義──空性;「若汝瑜伽見無我,爾時定見無諸法。」正量派反駁說:「你對我們的批評全屬錯誤;當我們說體證人無我,主要是締見外道神我和過去業力構成的五蘊再不存在。」月稱菩薩氣定神閑回答:「你先前說『我』是指五蘊或者是心;現在又改口說是指外道的神我;這種輸打贏要的做法不似修行人求真的作風。如果你說瑜伽士以智慧體證人無我是否定外道神我不存在;那麼這個心和五蘊便不應是該『我』,因為心和五蘊是智慧的所緣境,它們不可能在體證人無我時被消滅。若然在締見人無我時五蘊和心不是『我』;未被締見前它們又豈會是『我』呢?」「若謂爾時離常我,則汝心蘊非是我。」
月稱菩薩再次批評小乘正量派在修「人無我」時見不到有外道所計常我,誤以為已體證人無我;這是不能根除煩惱,斬斷生死輪回,得入涅槃的修行方法;不得涅槃;四諦苦的止息便成空話!小乘人正量派為何會在體證人無我時,貪欲和其他煩惱仍然微細存在,揮之不去?不外乎是他們未認清五蘊的本質其實是缺乏自性呢!於是這些小乘人出定後見到色境或其他對境時,根境相連的緣故,貪欲和其他煩惱與及種種我見隨之而再度活躍起來;「汝宗瑜伽見無我,不達色等真實義,緣色轉故生貪等,以未達彼本性故。」寂天菩薩從座而起,語重心長地勸勉小乘人,在體證人無我時必要體證空性,才能真正進入涅槃,這樣才算完成釋尊「苦的止息」遺教!「若無空性心,滅已復當生,猶如無想定,故應修空性。」
正量派無奈地答道:「我的辯駁的功夫不及你,真理也非屬於口齒伶俐者。我派一向恪守世尊教示;因為世尊說過:『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明明說五蘊即我,所以我們也主張五蘊是我!」月稱菩薩面對這些連佛經都讀不通的附佛外道,簡直啼笑皆非!「佛的意思是說:『你們這些執持離蘊我的外道要知道:離開五蘊外,根本找不到一個我的存在!』事實上,這段經文是世尊破斥外道離蘊我的說話,為何你倒過來說成:佛主張五蘊是我呢?」另一方面,世尊在其他經典例如《雜阿含經》亦是說五蘊非我;「若謂『佛說蘊是我,故計諸蘊為我者』;彼唯破除離蘊我,餘經說色非我故。」「由餘經說色非我,受想諸行皆非我,說識亦非是我故,略標非許蘊為我。」
月稱菩薩再三引述佛先後以二諦開示五蘊非我。佛先站在世俗諦立場,說明薩迦耶見所緣境只是由五蘊無常聚合而虛構出的我,這僅僅是就世俗而言。例如祂在《雜阿含經》說:「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觀。」接著,月稱菩薩再披露諸佛最深密意:佛除了破除色等為我外,亦破除薩迦耶見所緣境有自性我。究竟世人薩迦耶見所緣境是甚麼?佛就肯定地說五蘊是無常聚合體,所以與「自性我」沒有相關的因果關係;而依五蘊假立的假名我,才具有與世人薩迦耶見所緣境相關的因果關係。最後,月稱菩薩揭櫫佛說人無我的不共正理說:「唯由名言增上,依蘊假立我名,安立此補特伽羅為無我。」
原典頌詞解析:即蘊我的邏輯崩潰
巳二 破救
正量部辯稱:你剛才的破斥無效;因為下一剎那的自性我會緊接著前一剎那的自性我;由此構成單一的自相續。
破「一相續」:前剎那與後剎那不能成為同一實體
129 「實一相續無過者」,前已觀察說其失。
If you say, “It is in fact a continuum and thus we are not in error,” but the faults of a continuum have already been explained in a previous analysis.
如果你說在同一相續內可存在著種種各異的實體;這種錯謬早已(在頌六十一)分析過。
正量派就即蘊我會帶來失壞業報的指責,有這樣的抗辯:「雖然前世造業者與後世受報者是兩個相異的實有體;但兩者因為由同一相續涵括,所以不存在張三作業,李四受報。」月稱菩薩提醒他:你和唯識宗都犯了同一問題,我早前在頌六十一已分析過:「如依慈氏、近密法,由是他故非一續;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一個名慈氏(Maitreya)和一個叫近密(Upayagupta)各具自己生命現象的兩個人,他們是兩種不同的東西,當然不能涵括在同一心相續內。同理,把不同性質(例如前剎那和後剎那他的自性我)的東西涵括在同一相續內,更加不合理。(1)月稱菩薩再引《中論》〈觀邪見品〉頌十五、十六,說明同一相續內,不可能有各異的自性我。譬如張三行十善,死後生天;如果承認有「自性我」的話,那麼作為人的張三和作為天人的張三無論是同或異,怎也說不通。頌十五說:「若天即是人,則墮于常邊;天則為無生,常法不生故。」意思是說如果人是恒常的話,轉生到天都會保持不變,所謂「天」便等同於「人」;這的確說不通;因為張三作為「人」時有常住性,而常住則意味著不會改變;在這情況下,張三根本無法生於天界。相反,如頌十六說:「若天異於人,是即為無常;若天異人者,是則無相續。」如果「天」異於「人」,亦即說今生作為「人」的張三,與來生作為「天人」的張三便完全隔絕、完全無關;既然張三這個自相續到張三這個「人」死時斷滅了,張三在這情況下,是不可能生天的。所以同一相續中,不可能有體性各異的自性我存在。(2)月稱菩薩重申:「所以正量派即蘊我違犯了未造業而受報,失壞業報等謬論,救破無效。」
故蘊與心皆非我。
Therefore neither the aggregates nor the mind is borne out by logic to be the self.
所以五蘊即我或心(識蘊)即我不能以邏輯成立。
辰二 成立彼計非理
再者,即蘊我與佛說相違。
違背聖教:若五蘊是我,佛陀為何不答「十四無記」?
世有邊等無記故!
Furthermore, there is neither an end of the world nor the other alternatives.
(此外,佛陀在世時從不開示十四無記;但正量部提出的)「即蘊我」會引申出例如世間無常、世間有邊等邪見;故即蘊我與聖教相違。
根據《雜阿含經》四○八經記載,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很多比丘討論十四無記。無記(caturdaśavyākṛta)梵文是指佛陀對這些問題采取捨置不答的態度。十四無記這樣提問:「或謂世間有常、或謂世間無常、世間有常無常、世間非有常非無常;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有邊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是命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無、如來死後有無、如來死後非有非無。」等十四個問題。其後在《中阿含經》〈箭喻品〉記載佛在舍衛城時,尊者鬘童子也曾請問這十四個問題;佛認為這十四個問題:「如此論者,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非正向涅槃。」要求佛弟子們「莫作如是論議」。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曾這樣批評正量派即蘊我違背教義:「若世間言自諸蘊者,自宗許諸蘊生滅,則應記世間無常。般涅槃後諸蘊皆無,汝亦應記世間有邊,如來死後非有。」如果世間的人我是五蘊的話;五蘊生滅無常,佛應承認世間無常,可是為何佛對此不答?同樣,般涅槃後五蘊灰飛煙滅,佛亦應承認世間有邊;如是亦應承認如來寂減後非有;為何釋尊全部不作回答?難道正量派人斗膽假設自己懂得回答而釋尊不懂回答?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引佛在《東山住部經》親自制定的戒律說:「若有謂世間是常,起如是見者應當驅逐;若謂世間無常,起如是見者亦應驅逐;若謂世間亦常亦無常,起如是見者亦應驅逐;若謂世間非常非無常,起如是見者亦應驅逐。」為何正量派竟然以違犯聖教外,更不應道理!
辰三 明計即蘊是我之餘難
「祂指出正量派執持的即蘊我」會導致「當體證無我時,存在的現象亦應消滅」之謬論。
虛無主義的危機:見無我等於毀滅諸法?
130 若汝瑜伽見無我,爾時定見無諸法。
According to you, when yogis see selflessness, then everything would necessarily cease.
(如果五蘊即我;)當你們瑜伽師見道證人無我時,(因我即五蘊,換言之色蘊等)諸法亦應不復存在。
依照正量派的見解,當瑜伽士現見真實時,諸法皆被視為無我。亦意味著,當締見苦諦(the truth of suffering)無我時,以色蘊為代表的諸法將必然地停止存在。換言之,小乘正量派瑜伽士辛辛苦苦修行,到頭來只換來一切皆不復存在的結果。(3)這豈不成為一個虛無主義的立場(nihilistic position)。
正量派反駁說:「釋尊初轉法輪教導業果之間的關係時,『我』這個詞是專門適用於『五蘊』;『五蘊即我』正是釋尊從原始佛教沿革至今的教導。此外,中觀剛才破斥說當我們見苦諦無我時,一切法都不復存在,這是對我們存錯誤見解的批評;我們所說的人無我是指外道所言的『神我』。當我們體證人無我時,主要是締見外道神我式的輪回主體4和過去業力構成之五蘊不存在。你們中觀不應指責我們是在搞虛無主義,失壞諸法,令色等五蘊不再存在。」
月稱菩薩氣定神閑地回答:
若謂爾時離常我,則汝心蘊非是我。
If you say that what stops is belief in a permanent self, neither your mind nor your aggregates is the self.
假如你(正量派)說要停止的是一個(外道)常我的信念,那麼你所說的「我」便不可能是心或者是五蘊。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狠批正量派輸打贏要的作風要不得:「若怖見無諸法之過失,謂『我』字是指常住神我。不許五蘊及心為我者,則失汝自宗。你先前指『我』是五蘊或者是心;然後又改口說我是指外道的神我;你對『我』的定義這樣搖擺不定,原因只是輸打贏要;目的就只有是求名求利。如果你說由瑜伽士以智慧所體證的人無我只是外道常我的話;那麼這個心(或是意識)和五蘊便不應是該『我』,因為心和五蘊是智慧的所緣境,它們不可能被消滅。如果在締見『人無我』時五蘊和心並非『我』,那末未被締見前它們又豈會是『我』呢?」
月稱菩薩再進一步指出:縱然正量部瑜伽士締見人無我,依然不能斷除微細的煩惱。
輸打贏要的辯解:未達真實義,煩惱仍叢生
131 汝宗瑜伽見無我,不達色等真實義。
緣色轉故生貪等,以未達彼本性故。
According to you, yogis see selflessness does not realize the nature of forms and so forth; because they would fail to fathom the essence of these. Their focus on forms would activate their thoughts, producing desire and so on as a result.
正量派的瑜伽士不能從締見無我中體證色等的本質;因為他們的著眼點均放在形相上,這只會激發起妄念,所以他們不能充分理解諸法的精髓;結果就只有繼續產生貪等欲念。
月稱菩薩批評正量派瑜伽士在締見無我時,只是見不到外道所計之常我,誤以為是「無我」,未如中觀瑜伽士見到諸法真實本質般體證空性。寂天菩薩這樣批評說:「心有所緣者,亦難住涅槃。」「若無空性心,滅已復當生,猶如無想定,故應修空性。」5 達賴喇嘛更一針見血說:「沒有大乘經典,光靠小乘,我們根本無法證悟空性;無法證悟空性,自然不能斬斷生死輪回的束縛,得入涅槃;不得涅槃,四諦『苦的止息』不過是一番空話。」6
小乘(米卻多傑在這裡用了犢子部﹝Vatsiputriya﹞為代表,是正量派的前身)的瑜伽士縱然體證無我,不惜貪欲和其他煩惱仍然微細存在,揮之不去;原因是他們未認清諸蘊的本質缺乏自性;於是在面對色境或其他對境時,貪欲等煩惱,與及種種我見便又再度變得活躍起來。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譬喻說:「如未曾嘗花中蜜者,僅見花上有鳥,猶不能知彼味甘美;其曾嘗彼味者,縱見花中無鳥,非即不知彼味甘美,亦不能斷彼味之愛著。」意思是說僅是蜂鳥、花蕊或花蜜的出現,不會有甜的體驗;要到蜂鳥親嘗花蜜,才能體驗到甜美之味道。縱使沒有花蕊、花蜜;亦不能斷除蜂鳥對甜味的渴求。同理,正量派瑜伽士雖見「常我」不存在;但若然仍執著例如色蘊自性真實有的話,又怎能斷除緣色蘊所起的種種貪欲煩惱呢?
釐清佛經密意:五蘊非我,唯是假名
辰四 解釋說蘊為我之密意
巳一 解釋經說我見唯見諸蘊之義
午一 明遮詮遮遣所破是經密意
正量派不服氣地說:「素聞龍樹中觀擅長駁斥,但本宗一向標榜佛經所載一切言教為量, 一切以佛經所載為標準;我們不會承認其他世間知識邏輯!」他接著引一段佛經文說:「苾芻當知,一切沙門婆羅門等,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7這是佛所說的話!亦是說明五蘊是我為聖言量。
月稱菩薩和顏悅色地說:「佛不是說『五蘊是我』,剛好相反,祂其實是在說五蘊不是一個我。」
破除誤解:佛說「唯見五蘊」是為了否定離蘊我
132 若謂「佛說蘊是我,故計諸蘊為我者」;
彼唯破除離蘊我,餘經說色非我故。
If you assert that “the aggregates are the self, because the blessed one says that the aggregates are the self.” This is to refute a self other than the aggregates, because in the other sūtras, it says that forms are not the self and so forth.
如果你們(正量派)堅稱:「因為世尊說『五蘊是我』,所以我們也主張五蘊便是我。」而事實上,那是世尊用來破斥外道離蘊我的開示!祂在其他經典亦曾這樣說:「色不是我!」
月稱菩薩指出正量派所引的經文是世尊為了破斥外道離蘊我而說的,祂的意思是說:「你們這些執持『離蘊我』的人要知道;離開五蘊外,便找不到一個『我』存在。」當令信眾知曉離開五蘊外,我是不存在後;祂又分析「我」與「五蘊」的虛妄關係,例如在《雜阿含經》中祂說:「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觀。」點出了色蘊形軀不是「我」;受想行識等心理活動不是我;凡夫認為「五蘊即我」是不合理的。
月稱菩薩沒有放鬆,反而更進一步說:
聖教明言:色受想行識皆非是我
133 由餘經說色非我,受想諸行皆非我,
說識亦非是我故,略標非許蘊為我。
Since other sūtras say that forms, feelings and discriminations are not the self, nor karmic formations, nor is the consciousness, the Buddha’s teaching does not say that the aggregates are the self.
佛在其他經典中說色、受、想不是我;業行和心識也不是。換言之佛經並不持蘊是一個我的立場。
在早期的經典,佛除了開示過離開五蘊外沒有一個我的教法;就連很多聲聞(Śravakas)都認可的經典,都沒有明文說「五蘊即我」。相反來說,早期佛經例如前述的《雜阿含經》就有提到色不是我,受不是我,想不是我,業行和心識都不是我。8很明顯你們所引的經文:「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當知是指「緣依蘊假立之我」。意思是:在世俗而言 (relative world),薩迦耶見所緣境只是由五蘊無常聚合而虛構出的假名我。其實這是世俗而言,並未經分析的。9
佛在後期的經典開示過,從經過分析及在勝義的立場來說:「不單破色等為我,亦破薩迦耶見所緣境──依蘊假立能取諸蘊之我為有自性。」10意思是說五蘊作為無常暫時的聚合體,而薩迦耶見的所緣境若是「自性我」的話,它們不是相關的因果(kindred cause)關係;依蘊假立的假名我與薩迦耶見之所緣境才具有相關的因果關係。宗大師更高度讚揚月稱菩薩安立此補特伽羅為無我義,是大乘各派未能闡發之契經密意。除此之外,宗大師認為月稱菩薩「安立補特伽羅為無我義」與之前「安立諸法法無我義」這兩點是對佛教偉大的貢獻;除了披露諸佛最深密意外,更是論師不共深旨;並勉勵後學「諸有智者,當善學習」。11
註釋
1如果正量派即蘊我說是成立的話,大家便可把布殊(George Walker Bush)的即蘊我和拉登(Usama Bin Laden)的即蘊我涵括在同一相續內,那麼這個新的相續究竟會下令反恐抑或發動恐怖襲擊呢?
2龍樹菩薩《中論》〈觀邪見品〉頌十五、十六正好具體說明《入中論》頌六十一所云:「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
3當正量派瑜伽士體證無我時,他們只體證到沒有五蘊與內心假立的我;甚至只是否定根本不存在的神我。換言之,他們事實上甚麼都看不到。但月稱菩薩等中觀瑜伽師認為並強調,要見到諸法真實義──空性,才堪稱體證無我。
4為方便行文,我採用意譯,譯作輪回主體,The Moon of Wisdom譯作internal agent;見頁363。
5先後見於《入菩薩行》〈智慧品〉頌四十四和頌四十八。
6見Transcendent Wisdom頁45-47之撮要。
7見《善顯密意疏》頁335。
8例如求那跋陀羅譯《雜阿含經》卷一第九經佛說:「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在第九經經文中,佛直接明言世俗中凡夫肯定「我」是不合理的;因為五蘊中每一蘊都不是我,都沒有我的主宰性和常住不變性。
9見第八世大寶法王The Moon of Wisdom頁369。
10見《善顯密意疏》頁336。
11同出於上頁。
應用思考問題
1 早在前面唯識力主心識有自性;不但鬧出「一切應從一切生」的笑話;唯識反而更無理爭三分說:「彼諸剎那雖互異,相續無異故無過!」月稱菩薩破斥說:「如依慈氏、近密法,由是他故非一續;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現在正量派亦面對相同的困局,他提出即蘊我的說法,結果被龍樹菩薩揭出,這樣會遇到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我不能延續,更會鬧出張三造業,李四受報的因果謬論;再者,會出現過去的我住於過去,現在又生出一個實在的我的謬論。試依頌一二九及頌六十一說明唯識和正量都因相同的謬誤而為中觀正理所破斥。
2佛在世時,曾強烈要求弟子在十四無記中莫作如是論議;並親自制定戒條,如弟子起如是見者要驅逐出僧團。現在正量派僧人卻公然違犯。這種附佛外道的勢力潛藏在僧團不可謂不大。依宗大師所言,正量派計即蘊我在骨子裡是違犯聖教;例如在十四無記中正量派便要承認世間無常,世間有邊,如來死後非有。試列述理據何在。
3月稱菩薩指出正量派主張的「即蘊我」會出現一個問題:當修行人體證人無我時,由於五蘊即我的緣故,這個以色蘊為首的諸法現象,應該停止存在。但正量派為恐怕違犯「失壞諸法之過失」,避免論據受到破斥,於是使出無賴技倆;說所謂人無我中的「我」是指外道的常我;企圖瞞天過海把「我」的定義含混;幸虧腦筋清晰的月稱菩薩提醒說:「你這樣輸打贏要,竟然改口說『我』字是指常我,不是五蘊和心;這樣便「便失汝宗」。你提出五蘊即我便告無效。此外,在締見人無我時五蘊尚且非我;更何況未締見人無我前,五蘊和心又豈會是我呢?」賠了夫人又折兵,正量派除失去道理外,還失去了修行人的品格呢!試依頌一三○詳述雙方辯證要點。
4月稱菩薩批評正量派瑜伽士縱然締見無我,但由於其所見的無我境只是根本不存在的神我;所以他們根本未能厘清無我所依境例如色蘊是無自性而無法締見無我,消除例如對色蘊起貪等執著。正如一個癡情男人夢想追求林黛玉為情人,雖然知道林黛玉只是虛構人物,但他仍未斷除對異性不淨色身的執著並以為實有,遇上其他心儀女性時,仍緣色境起貪求愛欲。由此中觀批評小乘,就算證得無我,若煩惱仍未根除,當細微的煩惱遇上適當的緣,亦會再次生起!因此可確信阿羅漢若不證空性,亦不可能真正進入涅槃。試依《入中論》〈現前地品〉頌一三一和《入菩薩行》〈智慧品〉頌四十四、四十八,說明小乘瑜伽師體證無我時出現甚麼難題。
5正量派執持佛經一句說話:「苾芻當知,一切沙門婆羅門等,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便咬定佛主張五蘊是我。殊不知這是佛陀為了破斥外道離蘊我才說:「離開五蘊,我不存在!」事實上,祂在其他經文反復說明色不是我,受想行識不是我。試依頌一三二說明,並引佛經佐證其義。
6月稱菩薩就正量派引經文「唯見此五取蘊」,指出這是佛為了破斥離開五蘊外,別無一個我;並就世俗諦立場於其他經文開示說色受想行識皆非是我。從這點來看,正量派所引經文「所有執我,一切唯見此五取蘊」未能證明佛主張五蘊即我,到此執計即蘊我有自性,薩迦耶所緣境全被破斥。試依頌一二六至一三三重新整理月稱菩薩破正量派之即蘊我。
7試大略說明月稱菩薩主張之「補特伽羅為無我」義。
8試依宗大師所言,列述月稱菩薩對弘揚佛陀真實教義的貢獻。